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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民論老饕

近來在網路上讀到關於某西班牙著名餐廳的介紹(請見【elBulli傳奇】),簡直是美食界的奇幻異境了,讓我不禁想起小時候讀《查理的巧克力工廠》時那些無盡的幻想。讓孩子幻想糖果真是高明,孩子們還搞不清楚有沒有第一道橄欖油和牛骨高湯的分別在哪兒,但是會曉得巧克力河和太妃糖口味多麼讓人難忘。 所以這不啻是大人的巧克力工廠,想要一遊的老饕,心情想必和夢想著喝幾口巧克力河水的孩子非常接近吧。 然而這種夢幻情境是「真的」,不像巧克力工廠,永遠只能留在想像中(我仍舊認為電影裡的強尼戴普會把孩子嚇哭):只要願意預定,願意坐飛機,願意花錢,真的可以進入那個美妙的世界。但目前也先別提老饕和大廚們都視為夢境的店好了,即便只是在台灣,想吃點好東西,(據老饕們的文章估算)含酒花個五千以上也是很平常的事。誰沒有五千元?問題是到底要不要花那五千元,有時還真會變成平民的困境。 我不是喜歡把老饕和平民一分為二,好像這其中沒有什麼模糊地帶,品味難道還有高下之分?而且每個人有品味的地方不一樣啊。你可以說,或許老饕不曉得舒茲或尼可萊的音樂哪個讓人心動,也或許老饕不曉得窗簾和抱枕用什麼材質搭配看來才有質感,他們只是老饕,正好對吃非常敏銳罷了。 但在我看來並不是這樣。無論美食、音樂、建築、設計、時尚、文學、電影或其他什麼的,所謂「非實用的」、「美感的」領域,只要願意好好吸收資訊,好好研究,沒有哪樣培養不出品味來。也就是老饕們那樣願意對美食投入心力而且有能力研究,哪天只要他們願意,狠K完井上靖或發願到歐洲聽個百來場歌劇演出,我可保證他們也能變成某個程度的文學專家或古典樂迷。 抽絲剝繭或追根究底的說,「研究」從來就不是象牙塔裡的事,而是一種生活的態度。對某樣東西或某個問題好奇,喜歡收集資料、閱讀、歸類、建檔,沒事就對那些材料豎起耳朵張大眼睛,最後發表一些自己的小小心得,就是廣義的研究了。因此只要習慣了這種路數,無論接觸什麼,就會拿出這一套知識建構法組織眼前的資料,然後內化為經驗的一部份。因此老饕絕對意指具有上述研究精神及技術的人。 但要真的變成老饕,還有一項必要的條件,就是願意為那樣東西投入生命。這樣講好像很駭人,但有道理的。我們每個人不就是辛苦的上班下班賺錢,生命裡超過一半都在努力獲取薪資?願不願意拿那些用時間血汗換來的錢去體驗品味,就是能不能變成老饕的關鍵要訣。我相信許多老饕並非特別富有如郭台銘,但絕對願意花和郭台銘不相上下的預算去吃一趟米其林三星。是啦或許我們都願意研究,願意瞭解那是什麼,別人提到的時候也覺得很有興趣很有意思,但真要你花錢下去可就遲疑了。假設每個月五千元好了,五千元可以是一個月的伙食費,可以讓小孩多學一種才藝,可以投資基金,可以多買一種保險,甚至用來孝敬父母都還會被摸頭說好乖真感動。我們的生活裡有太多事,要把「用五千元吃一餐」當作首要開銷,實在不容易。如果你一個月賺三萬而願意拿出五千元體驗大餐,誰能說你不是喜愛美食的老饕呢! 當然啦,如果一個月賺的不是三萬而是三百萬,拿出五千元吃飯可就不痛不癢。因此「老饕」經常被認為是有錢人才能有的封號。在這種程度的比較之下,平民有時就不只意指平民,而意指貧民了。賺三萬或許還能每個月咬牙拿出五千上上館子,但賺三萬可就無法每個月拿出五萬品嚐頂級美饌了。因此貧民們的對策就是以時間換取空間,一個月吃不成,存幾個月總能吃吧!樂觀地想,這麼累積下來,也總有一天會變老饕啊! 然而世界就是這麼殘忍。美味何其多,當貧民們好不容易才分辨出哪家用demi-glace sauce哪家用芶芡時,老饕們早就去elBulli這種夢幻之地巡遊歸來發表心得了。因此傳說永遠是傳說,老饕永遠是老饕,品味怎麼不是一種昂貴的興趣? 花五千吃飯要想好久的我們,還是乖乖當個井底的小饕吧!也許有一天會對中頭獎喔! 圖:去南投吃到的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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