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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肚子的距離

最近問八月剛生完寶寶的新科媽媽,生小孩之前會不會有什麼徵兆啊?比如前幾天就開始假性收縮什麼的,也許讓人有些心理準備。 答案是沒有,一直要到生產當天,才會曉得「原來我今天要生產」。這算寶寶帶給媽媽的第一個驚喜嗎?於是我開始戰戰兢兢地想,或許明天,或許幾個小時以後,甚至下一秒鐘,我就會逐漸痛得滿地打滾然後咬著牙坐上計程車去醫院,這真是太戲劇化了。 回頭想想,知道有寶寶好像是昨天的事,這九個月真是快得不得了。滿兩個月時我和會作蛋糕的J姊姊一起秘密計劃幫金牛座的先生過生日,讓他得到一塊好吃的抹茶紅豆蛋糕(只有一塊,其餘大家分食完畢),和二十六年來最驚喜(嚇?)的夜晚。那天拍了懷孕之後的第一張照片,從此我們的合照裡已經不再是兩人。滿三個月去了京都,還是經常反胃不舒服的時候,京都美食對我來說簡直只是一場夢。我們牽著手在安靜的寺裡,在清涼的山郊,在黃昏的河畔,在夜晚的街道,細細記住那些風景,以便回來之後指著電視螢幕得意地說「那我們上次去了嘛」。滿四個月我們和幾個好朋友去了南投,日月潭寧靜美麗的清晨,讓我們生出樸實的感動。至於滿六個月時,我還挺著個小肚子上台演出哩,寶寶可是踢得厲害。 靜靜度過第七個月和第八個月,到了十一月,像是突然意識到兩人生活一去不返一般,我決定看金馬影展,決定聽音樂會,決定去一直想吃但沒吃的餐廳,決定好好參加週年慶,把逛街當成運動。於是第九個月也到了月底,緊張興奮和忐忑不安時不時一齊湧上。我雖然引頸盼望看見新生的寶寶,卻也更加珍惜每個和先生談話對望的時刻,這一切既矛盾又和諧。 大肚婆的心情是很微妙的,又想別人把自己當正常人,又想別人體諒自己的不便。所以即便上公車可能沒人讓位,我也一直不肯穿所謂的孕婦裝,但真的沒地方坐時,又心裡老大不高興。不過,雖然有時會感到人群對大肚婆不夠友善,比如走在路上四處有人抽煙(這件事真的讓人難以忍耐,是有這麼非抽不可嗎),或者捷運上時常出現前一秒搶位子後一秒裝睡的年輕女生(即便我不客氣地站在博愛座前看她,還是睡得很自然),但大部分時候,周遭的人還是很關心這個身份,尤其是原本不會打招呼的櫃臺小姐或店員阿姨,現在似乎找到一個充滿把握的話題,總是以「男生呴」或「什麼時候要生啊」當作開場白問候起來,並毫不吝嗇地分享自己當初懷孕生產的經驗。我甚至在路口遇過怕我走到車站太遠,所以讓我提早上車的公車司機,和大賣場裡先讓我使用公廁的女學生,和這些友善的經驗比起來,那些抽煙和裝睡的人們其實顯得微不足道。 我算是幸運的大肚婆,體重勉強在控制範圍內,除了一開始經常吃不下,後來也生龍活虎宛若常人。當然最近會出現點手指僵直或腰酸背痛的毛病,也覺得走起路來無論腿或肚子都相當沈重,並且無可避免地睡不好覺,腳背小腿微微浮腫。但奇怪的是,平日病貓一般的我,此時竟感到「這一切也沒什麼」,相當豁達。面對生命重要的關口時,平日的小煩小惱簡直不值一哂。想要一切平安地生下寶寶,給我難以想像的勇氣和力量,讓我感到自己為此無所不能。 你什麼時候要來呢?雖然我永遠無法準備好,但此刻我知道,我已經用上自己所有的勇氣,為你準備第一個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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